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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希 | 22nd Oct 2009 | 閱讀偶得 | (63 Reads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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2009年4月,梁文道出版了一本奇怪的小書《我執》。

奇怪之處,是收錄文章從題材到文風都不太「梁文道」。以「公共知識分子」為志業的梁文道,書寫文章以政治、社會、文化為主,風格亦走簡明清楚路線,雖會套用理論,但是一篇就是一個論點,直刺要害,廢話不多。《我執》說的卻是愛情,行文用字隱晦,在叢叢的文字森林之中吹起一縷輕煙,有時令人不明所以。

例如書名《我執》,到底是甚麼意思?書中的「題解」說:
我都知道了;這一切謊言與妄想,卑鄙與怯懦。它們就像顏料和素材,正好可以塗抹出一整座城市,以及其中無數的場景和遭遇。你所看見的,只不過是自己的想像;你以為是自己的,只不過是種偶然。握得越緊越是徒然。此之謂我執。」[1]

我執」是佛家用語, 現已皈依佛門的梁文道用以解說書中文章的宗旨:你所看見的現象,不過是識心之執,當中並無定常可言;你以為是自己的那個「我」,不過是各種緣起條件綜合而成,其實純屬偶然。一旦執實現象或自我,即生煩惱。然而,這個題解跟往後的文章有甚麼關係?是教人破除我執、消除煩惱嗎?梁文道沒有這樣做。為書作序的鄧小樺也沒有為書名《我執》說過半句解畫的話。既然梁文道甘於隱晦,我強以佛學理論解畫亦屬無謂;總而言之,這一本書談的主要是愛情。

讀畢全書,其實得著不多。梁文道以沉鬱得近乎沉悶的筆調書寫愛情,雖然避免了才子式的賣弄,卻走上另一個極端──隱晦。那是在公開場合書寫私密經驗的尷尬,好像想說個人私事,最後變成了第三身旁述愛情現象。報紙連載的文章,好像遊走於個人的懺悔與智者的分析之間,結果是兩不著邊:說是懺悔,卻在各式受情現象之間左穿右插,欠缺乏深刻細緻的個人情節描寫;說是分析,卻又滲透著濃濃的鬱悶味道,欠缺智者應有的清晰明快。讀完本書後,我最多只有「梁文道也會寫到愛情」的印象,真的有如鄧小樺所說的好嗎?坦白說,真的不算是好。以梁文道的水平,對他有點期望很正常吧?雖然,這次的結果是失望。

在此可以順帶一提鄧小樺的序言〈星辰也有憂鬱的影子〉。梁文道素來衣著樸素、行文乾淨,這篇序言卻要為梁文道繡花,中間穿插著名學者如康德、黑格爾、德里達、拉岡、齊澤克等名字,看得人眼花繚亂,令人更難把握焦點。想像一下,在一般只穿黑衣的梁文道身上配上一條七色頸巾,效果當然會很突出,卻跟梁文道的簡約風格背道而馳。我讀到的是鄧小樺的死忠粉絲形象,將自身認為最好的東西都套在梁文道身上,結果呢,有點不倫不類。而我相信,梁文道真的對鄧小樺愛護有加,邀請撰寫序言之餘,最後在跋中「多謝她在最後一刻交來這篇文章,看得我十分慚愧」。說得婉轉有禮,如果是個半生不熟的傢伙誇獎,以典型的梁文道筆法,怕且回應會是「我一定做錯了甚麼,讓人以為我是個學者,我可是個連碩士論文都完成不了的傢伙呀!」。

 


[1] 梁文道著:《我執》(桂林:廣西師範大學出版社, 2009),頁17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