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布希 | 14th Oct 2009 | 愛情筆記 | (107 Reads)

Picture

I.

《聖經》說:「神就照著自己的形像造人,乃是照著他的形像造男造女。」(〈創世記1:27〉),這是典型的宗教觀點,人都是受造物,按照上帝的形象而建立。費爾巴哈卻將《聖經》的話倒過來說:「不是神按照自己的形象來造人,而是人按照自己的形象來造神。」如果馬有人的意識,也會創造自己的「馬神」;如果獅子有人的意識,也會有自己的「獅子神」。

在後一種觀點下,神話不是如實諸神偉大事蹟的記述,而是人類集體意識的投射。人類渴求某種具體事物或價值,就將它投射而為具備人格的神祗。在雨量少的地方,會有雨神的存在,保祐地方雨水充足;在不公義的地方,會有正義之神,主宰人世間的公正,判別善惡。於是,神話研究成為了研究某個原始民族集體意識的門徑,透過神話故事的描述,我們知道先民的價值重心何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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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I.

希臘神話傳統的神祗就很有趣。其他文化傳統的神祗通常公正嚴明,是世界秩序的源頭,希臘諸神卻是以邪惡著稱的。尼采就說希臘傳統從來沒有神義論(theodicy)的問題,因為希臘的神從來不是公義的,不必刻意處理全善的上帝與邪惡的世間如何調和的問題。

同時,希臘神話是少有具備「愛神」的傳統。以「愛」為神祗的文化傳統已經不多,而且將「愛神」提高到諸神之中具備特殊地位的就更少。希臘傳統就有兩位愛神,ErosAphrodite,後來經羅馬文化洗禮之後就成為了邱比特(Cupid)與維納斯(Venus)。相對於此,中國傳統就沒有愛神,月下老人從來都是不入流的,在唐代李復言的《續幽怪錄·定婚店》才出現,相較於孔聖(「仁」的象徵)與關帝(「義」的象徵),月老的位置實在十分低微。

在柏拉圖的《會飲》(Symposium),喜劇作家名里斯托芬(Aristophanes)說的故事可謂希臘神話之中愛情觀的典型。他說了一個故事,指出人本來是兩頭四手四腳的球體,被宙斯分成兩半之後,人自此就以尋求「另一半」為人生目標。這個神話故事解釋了人為甚麼如此渴求愛情,「箇中原因在於,我們先前的自然本性如此,我們本來是完整的。渴望和追求那完整,就是所謂愛欲」(192e-193a)

 

說阿里斯托芬是希臘神話愛情觀的典型,當然有其根據。如果以「愛」、「性」、「婚姻」三個元素分析,我們可以輕易察覺希臘神話的特性。婚姻從來不是重點,那是社會禮俗的要求(192b),僅作傳宗接代之用,夫妻之間可以完全沒有感情。何況,當時得令的愛情形式是男與男之間的同性戀,男性象徵的理性與力量都是希臘人所重視的,(希臘)女性恰巧兩樣東西都遜於男性,於是婚姻的結合更顯得有缺憾。至於「愛」與「性」,兩者基本上密不可分。一般人區分愛與性,認為愛是神聖而浪漫的,而性是低下而淫賤的,這個區分從柏拉圖開始確立,再由基督宗教定型。細讀《會飲》的文字,不難發現「性」是兩人重新合一的必要手段,沒有了性,兩人根本不能合一。如果愛是目標,性就是實現這個目標的必然手段,有愛自然有性,不必強分高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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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II.

運用一個粗糙的區分方法,我們可以說整個古希臘文化是從秘索斯(Mythos)到邏各斯(Logos)的過程。 Mythos,希臘原文解作「故事」、「傳奇」,後來輾轉引伸成為了"myth",即今日所說的神話。希臘兩大神話傳統,分別是荷馬傳統(Homer)與赫西俄德(Hesiod)傳統,都是秘索斯的代表,純粹以故事展現古代希臘城邦人民的生活與想法。Logos,希臘原文解作「言說」、「道理」,後來輾轉引伸成為了"logic",即今日所說的邏輯/理則。自從智者(Sophists)在希臘城邦興起,人事逐漸成為了關注的焦點,神話故事太過神秘,遠離人事,希臘智者開始運用自己的理性解釋現象,不復還原各種現象為神祗的作為。蘇格拉底就是其中一員,以問答法與人對話,迫出對手的言語漏洞,從而邁向真理。

Picture《會飲》的撰寫,正好印證這種過渡。當一眾與會者仍然沉緬於各種神話解釋,柏拉圖藉蘇格拉底來力排眾議,嘗試以理性說明何謂「愛欲」。這是柏拉圖反傳統的地方,不再完全以神話為立說根據。而柏拉圖更具革命性的,是他扭轉了整個希臘文化的愛欲觀。在他的觀點下,「愛欲」不再是情愛性事的追求,而是對於真善美這些不朽事物的追求。

柏拉圖藉蘇格拉底的口率先反駁阿里斯托芬的觀點:「依我的說法,愛戀所欲求的既非甚麼一半,也非甚麼整體,朋友,除非這一半或整體確確實實是好的」(205e)。關鍵不在甚麼另一半,而在於好不好。好的東西,就會有人追求。那麼,甚麼才是柏拉圖心目中的好東西?

對於柏拉圖來說,好的東西抽象而實在(abstract but real)。換句說話,它不是具象的經驗事物,卻是流變的經驗事物背後的不變者。這樣說來真的太抽象,不如舉一個例。回想我們年時學習數學的經驗,我們習得"1+1=2"的過程是這樣的:老師拿起一個蘋果,說:「現在這裏有一個蘋果,如果現在再加上一個蘋果,會有多少個蘋果呢?不錯,就是兩個蘋果了!」之後,老師拿起一條香蕉,再說:「現在這裏有一條香蕉,如果現在再加上一條香蕉,會有多少條香蕉呢?不錯,就是兩條香蕉了!」慢慢我們發現,關鍵不在於蘋果或香蕉,而是蘋果與香蕉所代表的數目。蘋果與香蕉是具象的,數字是抽象的;雖然抽象,卻是實在。蘋果與香蕉終會朽壞,但是數字不會,它是恆久不變的。

Picture柏拉圖的世界與我們不同,他相信真、善、美三者都是客觀的,並且可以相通。數學既屬於真,也屬於美。文藝復興是重新發掘希臘文明的時代,達文西的《維特魯威人》(Vitruvian Man)就是按照希臘人發現的黃金比例來繪畫的。美,是可以透過理性計算而達致的。真善美的中心,就是理性,只要我們把握理性的規則,就可以同時獲得真善美。

於是柏拉圖筆鋒一轉,「愛欲」這種衝動的感性力量不再以情愛性事為目標,而以不朽的真善美為目標。人生免不了有感性有衝動,但是胡亂運用這種感性衝動,到頭來可能一無所獲。追求情愛性事的結果,最後還是免不了死亡的挑戰,甚至免不了變化的衝擊,所謂色衰則愛弛,人的肉體會朽壞衰退,再美的人在三十年之內也難免變醜。與其追求隨時遷移的情愛性事,不如追求更高價值、可以長存不朽的事物?

他的想法是這樣的:如果你愛一個人,是因為他的美好,其實你愛的是他的美好,而不是他本人。一旦他本人不再美好,你是會放棄的。因此,個別的人並不重要,普遍的真善美等價值才是目標所在。試想一下,一個美人終會衰老,追到了手,最後亦歸於虛無。不如將這個美人的樣態雕成塑像,更能確保她的美可以長存。一件普通的石頭,因著雕塑家將美的理念投放在此,就成為了藝術品。顯然,石頭本身只是材料,決定這塊石頭是藝術品的不在材料,而在材料所表現的理念。

在這個意義下,人作為居中者(in-betweenness)的意義表露無遺。德爾斐阿波羅神廟的名言「認識你自己」(know thyself) 本來是要人有自知之明,明白人神之別,人是有限的,神是無限的,人不要僭越而自以為神。柏拉圖改變了這種看法,他將人/神的二分法,一變而為動物/人/神的三分法。動物是無知的,神是全知的,人居於兩者之間,既非無知亦非全知,而是「求知」、此之謂philo-sophia(熱愛-智慧)。

同樣道理,人居於「死亡」與「不朽」之間。人是會死亡的,同時卻可以不朽。表面上,這是一個矛盾的命題:a‧~a。實際上,柏拉圖說的是兩件事情,他說我們的肉體會死亡,但是我們的靈魂卻可以不朽。這個說法聽起來略嫌神秘,但在《會飲》之中其實不難理解。能夠令人類從死亡而達致不朽的,就是「愛欲」。人的肉身是有限的,但是人類藉著愛欲而高求真善美的價值,將抽象的理念落實到具體的凡間,人雖然死了,有些偉人卻透過真善美的追求而長存於我們的人類世界。畢達哥拉斯的數學理論、牛頓的物理學、孔子的教誨、佛陀的指導,都沒有隨著他們的死亡而湮沒。如果人類願意將個人的感性力量用於正途,即使而對死亡,我們也可以不再懼怕。在死亡面前,人類還是可以成就不朽的意義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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IV.

一般人會覺得奇怪,為甚麼柏拉圖的說法也是一種「愛情哲學」?或許誤解的成因有幾個。其一,「愛情哲學」是"Philosophy of Love"的翻譯,恰當的譯法是「情愛哲學」,因為當中所說的"Love"是廣義的,朋友之愛、上帝之愛、家庭之愛也包括在內。其二,柏拉圖確實有回應希臘傳統的愛情觀,不過一般讀者難以覺察,畢竟他寫的是對話錄,而不是論文,所以觀點散見於人物對話之中,很難明確還原他的說法為論題。

如果要明確地說,他跟阿里斯托芬其實都在回應同一條永恆的哲學問題:「人生的意義是甚麼?」阿里斯托芬的回答就是愛情,人類藉著情愛性事,找回另外一半,實現真正的自我,自此人生再無缺漏。柏拉圖聽到之後,似是笑笑回應:「小朋友,你的眼光太狹小了。愛情終會流逝,定睛於流變的事物其實無甚價值可言。恕我恃老賣老,人生的價值還是落在不朽之事方有意思,真善美的事物就有這種意思。我們的感性力量不應如此浪費,愛情當然可以追求,但是我們層次應該提高一點,在滿足身體欲望之後,昇華愛情到不朽的高度。不要追求愛情,信我,讀哲學吧!

留言(2) | 引用(0) | 話題(哲學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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睇到最後先發現原來係飛機文.......................


[引用] | 作者 euyak | 15th Oct 2009 | [舉報垃圾留言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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係柏拉圖咋,唔關我事呀。

布希
[引用] | 作者 布希 | 15th Oct 2009 | [舉報垃圾留言]