「言論自由」卻顯露了兩條原則之間的曖昧關係。舉一個例,如果我在地鐵車廂跟朋友高聲大談淫賤笑話,旁人能否根據傷害原則,限制我的言論自由?我又能否根據自由原則,證成我的言論自由?一方面,言論也是一個行動,而我這個行動的確滋擾車廂內的其他乘客;另一方面,我的言論並無直接損害他人的身體或財物,而我只是在公共空間表達自己對於性別議題的某種理解,如果這也受到制約,難免有以言入罪之嫌。Skorupski就說,穆勒雖然在《論自由》獨闢一章討論「思想與言論自由」,卻沒有為這種自由定下明確的界限。他不是批評穆勒,而是藉著穆勒也難以處理的課題,展示自由主義的內在困難。
關鍵就在於「言論自由」。Skorupski說「言論自由」在自由主義的理論框架之中擔當著特殊地位,需要特別保護。這個要求源於自由主義的基本信念:獻身於自由思想(commitment to free thought)。自由思想並不根據外在權威而建立,它自身就是建立原則的根據,因此有別於護教學(Apologetics),那是一套基於某種宗教信念而建立的學問。如要追求真理,自由主義者認為門徑不在尋求天啟,而是透過理性的思維互相論辯,從錯誤中學習,一步一步建立真理。除此以外,別無他途。故此Skorupski強調自由主義絕非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的純粹觀點表達,自由主義者肯定有「道德真理」(moral truth)這回事。
在這個觀點下,「言論自由」的特殊地位得以顯明。如果通往真理的唯一途徑就是思想與言論的切磋,則禁絕以至限制言論等同阻礙邁向真理。所以在某些特殊情況下,即使言論稍為過了火位,自由主義者還是寧願保護「言論」,以免自由受到侵害。到底「言論自由」會為社會掃除成見而日趨進步,還是會令社會備受極端言論影響以至道德下降呢?Skorupski說,穆勒式的自由主義者將大部份賭注押向前者。餘下的主要問題,只是如何改善牌技,令賭注變得安全一點。
延伸閱讀
Skorupski, John. “Free Your Mind”, The Philosophers’ Magazine, Issue 46, 3rd quarter 2009,
p.59-64.
──原刊於META, Issue 10




